第2章

七五年,我搅黄自己的亲事,全家人都慌了 路一手
门。
堂屋里,一家人已经坐齐了。
奶奶坐正中间。六十三岁的人,腰杆挺得比谁都直,眼睛不大但精得很,扫一圈就知道谁偷了懒、谁多喘了一口气。
她面前摆着一碗杂粮粥,一个白面馒头,一碟腌黄瓜,碗边卧着一个水煮蛋。
父亲坐她左边。一碗粥,一个馒头,一个蛋。
大弟贺长进坐右边。一碗粥,一个馒头,一个蛋。
小弟贺长顺挨着大弟。一碗粥,一个馒头,半个蛋——他年纪小,奶奶说"半个够了,长大了给你加"。
我和妹妹贺小婉的位置在桌子最末尾,靠着灶台的那个角。
两碗粥。
一碟咸菜。
没有馒头。没有蛋。
妈妈端着锅从厨房出来,把最后一点粥倒进弟弟碗里。
经过我的时候,看了我一眼——
"锅底还有点,你自己刮一下。"
我"哦"了一声,去了厨房。
锅底确实还有粥。
薄薄一层,半透明的,米粒数得清,大部分是红薯渣和碎糠。
我把锅底刮干净,倒进碗里,端出来坐下。
妹妹小婉看了看我碗里的东西,又看了看大弟碗边那颗完整的白煮蛋,嘴巴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"吃吧。"
"长宁。"奶奶忽然开口。
"嗯。"
"这个月的工资领了没有?"
"还没到发工资的日子。"
"发了赶紧交上来。你弟的棉裤该换新的了。去年那条短了一截,膝盖都露出来了。"
"好。"
一顿饭,奶奶跟大弟说了四句话,跟小弟说了两句,跟爸说了一句,跟妈使了两个眼色。
我端着碗,一口一口把红薯糠粥喝完了。
不是好吃。
是前世在刘家喝过的东西——隔了夜的馊泡饭、刘宝山吃剩下的鱼刺和骨头渣、被他一脚踢翻又从地上捡起来的半碗面——跟那些比起来,红薯糠粥甜得像蜜。
吃完,把碗洗干净,倒扣在架子上。
回屋。
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笔记本。
翻开。
空白的。
我拿出铅笔,在第一页最上面写了两个数字——
38
每月工资38块。
留给自己3块。
3块钱。
够买一块半肥皂。
或者两双袜子。
或者什么都不够。
合上本子,塞回枕头底下。
不急。
3
**机械厂在县城东